塞勒姆是哪裡？這是一座位於美國麻薩諸塞州的小鎮。雖然很小，但歷史悠久，當初移民美洲的清教徒很早就在這裡聚居生活，建立了這座小鎮。
不過，如果只是年頭久，這個平常的美國小鎮也不至於聲名遠播，它最出名的歷史，就是發生在三百多年前的那場可悲又可笑的曠世奇案，更是自詡世界燈塔的美國的一樁洗不白的黑歷史：塞勒姆女巫審判。
對中國人來說塞勒姆本來是個很陌生的名字。不過，2014年的美劇《塞勒姆》和日本手遊《Fate/Grand Order》的章節「禁忌降臨庭院塞勒姆」在國服上線讓很多國人也了解到了這個陌生的地方和發生過的事情。
然而，真實的塞勒姆事件，卻遠遠比遊戲和電視劇裡呈現出的更加殘酷。它的來龍去脈是什麼？又是什麼導致了這場災難般的審判？
一、女巫是什麼？
提到「女巫」這個詞，大部分國人大概第一反應都是外國童話裡頭戴尖帽子，身披黑鬥篷，尖嘴猴腮，會用各種邪惡法術的老太婆。反正，一提到女巫，多半就是「邪惡的老巫婆」，不是好東西。
但女巫本來並不是反派。上古時代的女祭司，女先知不在少數，科學不發達的年代，這些懂得醫術、天文、農業、氣象等學問的女巫醫、女神官和女巫師們在當時社會中發揮了巨大作用。
不過，女巫又是怎麼從受人敬仰到風評被害呢？這主要和西方人普遍的基督教信仰分不開。
基督教的世界觀裡，世界有兩大對立陣營，上帝和魔鬼。信上帝，你就是好人，能得救贖，反之就是壞人，是魔鬼撒旦那邊的。雖然在現代人看來這種不信教就是壞蛋的理論有點讓人無語，但在羅馬天主教會掌控一切的中世紀歐洲，不信天主教，就是「異端」，輕則蹲監獄挨拷打，重則火刑架燒烤套餐。
而施展各種「巫術」的「女巫」，統統被歸為「異端」，是魔鬼的部下。而實際上，她們有的可能是因為精神疾病導致行為異常，有的可能是少女們自娛自樂被當做巫術，更有的乾脆就是因為得罪了別人而被陷害的。所以，「女巫」就逐漸變成了一個萬能罪名。各種稀奇古怪的藉口都是指控「女巫」的「證據」。周日沒去教堂禮拜，女巫！養了只黑貓，女巫！（西方人認為黑貓不吉）獨來獨往，還是女巫！
總之，女巫是個筐，啥都能往裡裝，裝進去就基本跑不了。只是苦了那些被冤枉的女人們。醫學落後的時代，精神疾病都被視作「中邪」「魔鬼附身」，這些病人們得到的並不是治療和關心，而是虐待和辱罵。至於那些被舉報陷害的人，更是慘不堪言。甚至英法百年戰爭中，法國的民族英雄聖女貞德被英軍俘獲後，英國人還得絞盡腦汁給她也來一個「女巫」罪名才把她送上火刑架。
二、三百多年的「狩獵女巫」運動
1484年，教宗英諾森八世發布諭告，稱女巫「十惡不赦、荒淫無恥」，應當全力以赴來鎮壓。於是，大規模的獵巫行動在歐洲開始了。
教宗都下達文件了，下面的宗教裁判所開始忙起來了。整日忙於指控、審判、處死「女巫」，一氣呵成，絕不拖延。不過，在執行的時候，教士們未免會發愁：女巫倆字又沒寫臉上，怎麼把她們找出來呢？於是，兩年之後，一部專門鑑別女巫的大作問世了，這就是由教士克拉馬和司布倫格所寫的臭名昭著的《女巫之錘》。
顧名思義，這書就是「大錘向女巫們的頭上砍去」。實際上就是教導教士們如何「判斷」巫女，這書實在是太險惡了。女人行為不端，是女巫；女人行為端莊，偽裝，還是女巫；女人受審問時慌亂，是女巫，鎮定自若，得了，恬不知恥，還是女巫；認罪是承認自己是女巫，死不認罪，是魔鬼讓她堅持住了嚴刑拷打……
無數無辜的良家婦女甚至是少女就這樣蒙受了不白之冤。
獵巫行動愈演愈烈，凡是出現了什麼天災人禍，那就是「女巫」的罪過，鍋都甩她們頭上就完事了。而且舉報「女巫」也有現實利益，不但告發受賞，負責拷問的教士們還能撈到受害者的財產，將女巫罪名作為要挾籌碼滿足色慾的教士更是大有人在，指控女巫何樂而不為？
獵巫行動也包含對男巫的指控和審判，個別地區甚至男性受指控者數量超越了女性。不過總體而言，被指控為「女巫」的受害人還是多得多，少數獵巫運動貫徹得特別徹底的地區，差不多從老太太到小姑娘全「被女巫」了，差點把當地弄成和尚廟。
當然，全歐洲的女人不可能都被趕盡殺絕，上流社會的貴族名媛沒人敢指控，你跑王宮裡把王后公主拉出來批鬥一個試試？倒黴的就是下層的貧困女性了，一沒後臺撐腰，二沒財力脫罪。也因此，童話故事裡的「老巫婆」大多數經濟條件都不咋地，少數有錢人也多是有錢不花的守財奴，否則《打火匣》裡的那個士兵也不會白撿那麼一大筆遺產。
暗夜總有迎來黎明的那一天，隨著啟蒙運動的興起和宗教勢力的衰落，獵巫運動的風潮也終於衰落了下去。但在它的邪火熄滅之前，美洲新大陸也燃起了女巫審判的火種。
三、塞勒姆的「異端」
宗教改革之後基督教世界從羅馬天主教一家獨大變成了天主教和新教各派的多極世界，而英國清教也是其中一支。雖然流派不同，但大家對女巫的態度都是一樣的。而塞勒姆正是因宗教迫害而從歐洲來到美洲的清教徒建立的小鎮。
1692年2月，小鎮的牧師薩米爾帕裡斯9歲的女兒貝蒂和11歲的外甥女阿比蓋爾威廉士突然得了怪病，兩個小姑娘昏睡、怪叫、抽搐，放在今天第一反應是趕緊送醫院，但是在那個宗教氣氛濃厚的年代，這情況很容易被理解成「中邪」了。當時可沒有什麼《走近科學》，更要命的是小鎮上其他姑娘也陸續發病，這下大家更慌了，不是中邪都沒人信了。
中邪也有中邪的療法，醫生根據多年玄學經驗診斷後，表示姑娘們是中了巫術，肯定有女巫在搞鬼，牧師們各顯神通，幫助女孩們尋找「真兇」，約翰印第安牧師甚至用發病女孩們的尿液和黑麥粉烘烤了一塊重口味的「女巫糕」。在「循循善誘」之下，女孩們指出了三個「女巫」：帕裡斯家的印第安女僕提圖芭、女乞丐莎拉古德和一個不去教堂的老太太莎拉奧斯本。
然而被指出的三個「女巫」裡只有提圖芭承認自己看到了「惡魔」（女巫與惡魔勾結的證明），剩下兩人堅決不認罪，然而提圖芭作證，稱她們是同謀，結果三個人被帶到了法庭上開始受審。
「女巫」被抓住了，剩下就是例行處刑了。然而誰也沒想到，這次審理只是個開端。
前來作證的鎮民們又指控出了一大堆新的女巫，於是從3月起，塞勒姆女巫的隊伍就開始不斷地在壯大，指控和被指控的人越來越多，在恐慌滿天飛的情況下，大家逐漸看身邊的誰都有點像巫師和女巫，也生怕被誰給舉報了。結果這麼一來，被指認為女巫的人數直線上升。
到了5月，隨著事情逐漸鬧大，鎮上原有的四位官員也逐漸頭大。新州長威廉姆菲普斯帶著憲章從英國本土返回，組織了七位法官組成了高級刑事法庭。沒有審判審不出來的女巫，如果有，就打一頓再審。
審判很快有了進展，6月，第一位犯人布瑞奇比紹普被以「女巫罪」判處死刑，八天之後被處刑，當然清教徒們稍微「文明」了點，把火刑改成了絞刑。而可憐的布瑞奇至死也在堅持自己無罪，可惜這並沒有救了她的命。6月到9月，又相繼有18人掛在了塞勒姆的絞刑架上，還有一人因為拒絕受審，直接被殘忍地用石頭壓死了。
雖然愚昧殘忍的女巫審判一直在持續，但始終還是有人保持住了理智，然而仍然未能阻止巫術審判的繼續。終於，10月時有人給州長寫信批評了女巫審判，州長總算是清醒了點，憑無法確認的「靈異證據」就隨隨便便說別人是女巫確實有點扯，這麼審下去，塞勒姆的人遲早都得被那些不知真假的「巫術證據」吊死。
終於，高級刑事法庭解散。直到第二年，菲普斯州長才宣布大赦嫌疑人，停止巫術審判。但是被冤死的20人，再也活不過來了。
而被赦免的嫌疑人們有很多也因為家境貧寒付不起監獄的食宿費（沒錯蹲監獄也要掏錢的）而無法出獄，即使出去了，財產被沒收的他們也沒了生活著落。土地大片荒蕪，塞勒姆陷入了一片蕭條。直到整整三百年後的1992年，美國馬州議會才宣布為所有受害者平反昭雪。
四、真相是什麼？
雖然女巫冤案就此結束，但實際上當時的人們直到最後也沒有弄清楚事件開端的女孩發病原因。其實原因並非什麼巫術，而是她們吃的糧食黑麥感染了麥角菌，這些糧食被女孩們食用之後，她們感染了能讓人致幻的麥角病，也就是所謂「跳舞病」。
患者會產生幻覺，並且抽搐、昏睡的症狀。如此，阿比蓋爾等人會產生「惡魔」的幻覺也就不足為奇了。
可惜，那時的清教徒們根本不懂科學，以為懲治了「女巫」「巫師」就可以天下太平。正是這種偏執的信仰，為塞勒姆的慘劇埋下了伏筆。諷刺的是，清教徒們本是為了逃避歐洲的宗教迫害來到了新大陸，然而，在對「女巫」的無知與恐慌中，他們也從一開始的被害者成為了揮起屠刀的加害者。
美國人向來自認為文明開化，美國也確實還是當今世界第一大國。但最初的美國人的祖先清教徒們，當年也是一樣的矇昧無知。塞勒姆的冤案300年後才得以昭雪，無形之中也給了自高自大的美國人一記耳光。
作者：流離風中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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